定向越野之后,班里热了好一阵。
吴乐乐把第三名的保温杯当宝贝一样供在课桌左上角,每天擦一遍,说是"荣誉的象征"。陈捷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那杯子跟你家楼下超市积分换的有什么区别。吴乐乐追了他半层楼。
蒋述那本《植物图鉴》在定向里派上了用场——他在溪谷那段路认出了三种李建国都叫不上名字的蕨类——从此在班里多了个"植物学家"的外号。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有人路过他座位问"蒋述这个叶子叫什么",他推推眼镜,答得比谁都顺。
附中十月中旬换了批老师。教语文的赵老师休产假,新来一个年轻男人,姓沈,叫沈知意。沈知意走进教室那天穿了件深灰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只拿了个保温杯和一沓打印纸,教材都没带。
"赵老师跟我说你们班底子很好,我就不按课本来了。先来点不一样的。"他把打印纸发下来,一人一张,"每周一篇,写什么都行,周一来交。"
吴乐乐低头一看,纸上只有一行字:本周观察。
"老师,观察什么啊?"陈捷举手。
沈知意靠在讲台边,想了想:"观察一个人,一件事,或者一处风景。什么都行。但要写你自己看到的,不要抄。"
他说完就搬了把椅子坐到窗边看手机了。全班安静了三秒,然后开始嗡嗡地小声讨论。
余祝低头看了那张纸好久。"本周观察"。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观察江虔上课状态"
写完自己愣了一下,拿橡皮擦掉了。
坐在旁边的江虔正在翻书,余光看见余祝在擦什么,没有问。余祝把纸翻了个面,重新写:
"观察秋天。"
嗯。这个比较安全。
陈捷的观察作业写了吴乐乐。周一交上去的时候沈知意在讲台上翻了翻,忽然笑了一声。
"吴乐乐同学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把肉菜里的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摆成一排,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沈知意念完,全班笑了。吴乐乐从座位上弹起来:"陈捷你观察我吃饭——"
"你吃相太引人注目了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也不能写——"
沈知意把纸翻了一页,又念:"他挑完葱花之后会把那排葱花端详三秒,然后全部推到餐盘一角,表情非常郑重。仿佛在跟葱花做最后的告别。"
全班笑到桌子都在抖。吴乐乐把头埋进臂弯里,耳朵红透了。陈捷在旁边笑到拍桌子:"那你是不是这样嘛——"
"那你就不能写点好听的——"
"我没写你抠脚你就谢天谢地吧——"
"我什么时候抠脚了——"
沈知意笑着把纸放下:"吴乐乐同学,下周你写一篇陈捷同学。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