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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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祝发现那句话像一颗落进水池的石子。石子沉下去了，水面的波纹还在。他做题的时候会忽然想起江虔说"因为想跟你说话"时三秒的停顿。晚自习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的时候，那个声音会从脑子里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慢慢升到水面，破了。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比以前更常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纸上画着他自己画的辅助线，和江虔画的那几条——混在一起，快要分不清了。他没有去分。看了一会儿就翻到下一页，继续做下一道题。

十二月第三周结束的时候，余祝开始整理错题。他从练习册第一页翻起，把红叉的题一题一题抄到错题本上，步骤重新写一遍。前面的题很多，抄到一半他的右手小指侧边磨红了。他把笔放下甩了甩手，继续写。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抄错题的时候江虔在看他。不是盯着看，是偶尔偏头用余光扫一眼，看到他在抄题就转回去了。余祝抄到第三页的时候，桌角多了一支新的笔——黑色的，握笔处有一圈软胶，比他自己的握着舒服。他没有抬头看江虔，把那支笔拿起来继续写。软胶圈贴着指腹，确实不硌了。

他抄完那页的时候偏头，江虔已经转回去刷题了。"谢谢。"

"嗯。"

对话就两个字。

周一开始期末倒计时。余祝的错题本抄了半本，剩下的实在太多了，抄不完。他把书合上塞进桌斗，数学练习册也塞进去。桌斗里还有半板药——锡纸边缘掰得整整齐齐。他把药盒往里面推了推，合上了桌斗。

晚自习窗外的风大了，窗户被吹得微微震动，发出很轻的嗡声。余祝把语文古诗翻到《蒹葭》那页背了一会儿，背到"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的时候顿住了。他想起来蒋述弹琴那天，赵思睿站在台前念的也是这一句。"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在练习本上抄了一遍。字迹有点歪，他描了一下，描得更歪了，划掉重新写。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桌角的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上了。余祝偏头，江虔已经转回去写卷子了。保温杯里还有水，温的。盖子之前有点紧，他没拧开就放下了——江虔看见了。

余祝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

周二晚自习课间，余祝被一道数学大题卡住了。他画了三条辅助线，三条都不对。草稿纸上画满了相交的线条，像一张无解的地图。他盯着那些线看了半分钟，偏头看了一眼江虔。江虔在写英语作文，笔尖流畅地走，从头到尾没有停顿。

余祝转回去了。他把草稿纸翻了一面重新画图，这次没有再偏头。他画了第四条辅助线，对了。把步骤一步步写下来，每一步都算通了。写完最后一行数字的时候他呼了一口气，放下笔。偏头看江虔的时候江虔也在看他，目光刚从他的草稿纸上移开，转回去继续写英语作文了。

余祝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的草稿纸。第四条辅助线是他自己画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值得在心里记一下。

周三早上，余祝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放着一瓶牛奶。温的，瓶盖上贴着一条便利贴，上面写了两个字："加油。"字收得很紧，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余祝看了那两个字好一会儿。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错题本里。那天早读他比平时读得大声了一点，读的是英语课文，不知道在念什么。

考试周到了，周四第一科语文。余祝答题卡上选择题涂得很慢，每涂一个就想一下，涂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阴着，没有太阳。他把头低回去继续涂。

数学在周四下午。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余祝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心里大概有个底。前面的小题做起来还算顺，倒数第二道大题做到一半卡住了。他画了两条辅助线，都不对。停笔看了三十秒，草稿纸上空了一行。他换了个思路重新画，第三条线对了。接着往下算，每一步都踩稳了。

写完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呼出一口气。放下笔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江虔已经写完了。卷子翻在最后一页，笔搁在桌上，安静地靠着椅背。他没有转头看余祝，只是把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扣了两下桌面，像在等什么。

余祝低下头继续检查前面的题。他检查到第三题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快，他自己大概也没有发现。

周五最后一科英语。余祝的强项。听力放的时候他眼睛盯着卷面，耳朵跟得很快。阅读做得顺，作文写得不慢。写完的时候还有十五分钟，他检查了一遍涂卡，然后把卷子翻到作文页。写的是"介绍你最好的朋友"。他写了："Mybestfriendsitsomeinclass。Hebringsmemilkeverym。"他写完之后自己看了两秒，在"milk"后面又加了一句话："Themilkisalwayswarm。"

写完的时候铃声还没响，他把卷子翻回正面，手放在膝盖上。窗外有一缕薄薄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课桌角上，照在他桌角那个空了的牛奶瓶上。

交卷铃响，余祝站起来收东西。江虔已经在收拾书包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都是人，有人在喊答案，有人在说"完了完了"。余祝走得慢，江虔也走得慢。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人少了些，余祝偏头问他："你数学最后一题答案多少？"

江虔报了一个数字。余祝算了一下自己写的。"……跟你不一样。"

"那你可能错了。"

"也可能是你错了。"

江虔想了想："不太可能。"

余祝走在他旁边，没有反驳。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下来了。考完了。不管对不对，考完了。他低头看着楼梯阶一级一级从脚下退后，走到一楼的时候门厅的冷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脖子。江虔走在前面半步替他挡了一下风口，没有回头。

放学比平时早，天还没暗。两个人走出校门，路面上湿漉漉的——上午下过一层薄雨，现在干了半截。余祝踩着一块干了一块湿的路面走，像在玩跳房子。

"江虔同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