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结束那天下午,最后一科英语的收卷铃响完之后,整个教学楼像被捅了的蜂窝。走廊里全是人声,有人对答案,有人把卷子揉成团又展开,有人狂奔被班主任按在墙边训。
余祝从考场出来,走廊的冷风灌进来,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江虔站在楼梯拐角等他,旁边陈捷和吴乐乐正在抢一张草稿纸——吴乐乐要把纸折成飞机,陈捷不让,说"你扔了咱们班扣分"。林序靠在窗台上看手机,偶尔抬眼扫一下他俩。
"考完了?"林序问。
"考完了。"吴乐乐终于抢到了草稿纸攥在手心,"我英语阅读最后三题全猜的。"
"猜对了吗?"
"感觉全错了。"
"那你感觉对了。"
吴乐乐追着他下了半层楼。余祝站在楼梯口看他们闹笑了一下,江虔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跟着前面的人下楼梯,谁也没说话。冬天的风从楼道窗户缝隙灌进来,冷飕飕的,但外面天没暗,灰白的云层底下压着一道薄薄的金边。
下楼的时候陈捷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一下余祝的肩膀:"考完了要不要去吃点好的?食堂新开了个窗口卖羊肉串——"
"你就这点志向?"吴乐乐从后面蹦过来,"考完就吃羊肉串?不得去个火锅?"
"你请客?"
吴乐乐沉默了两秒:"……羊肉串也行。"
一群人出了校门,路灯刚亮起来。蒋述背着书包从后面跟上来,安静地走在队伍最边上。六个人沿着学校后街走,街边的小店冒着白气,烤红薯的摊子支在路灯底下,老板缩在棉袄里翻着炉子上的红薯。
陈捷停下来买了一人一个。余祝接过来的时候烫了一下手,换了只手捧着。江虔走在他旁边,手里那个已经被掰开了,瓤是金黄色的,冒着热气。余祝低头掰自己的,掰不动,皮太厚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自己掰好的那半个递到他面前。余祝偏头,江虔没看他,手就那么伸着,像在等什么。余祝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热乎乎的。
他吃完半个的时候江虔已经把他那个也掰开了。余祝把自己那个递过去:"你吃。"
江虔接过来,指尖碰到余祝的指尖,凉的。余祝的手缩回去放进了口袋里。
羊肉串摊在学校后街巷口。铁皮炉子上炭火烧得通红,肉串放上去滋滋响,油滴下来溅起一串小火苗。老板手法很熟,每一串翻面的时间都差不多。陈捷点了三十串,吴乐乐喊"再加十串",被林序按回去了:"先吃,不够再点。"
六个人围着两张塑料桌拼在一起坐下。旁边有一盏路灯,光不太亮,但够看清人。陈捷把第一把烤好的肉串分了一圈,每人手里三串,剩下的放中间。余祝接过那根串仔细看了看——肉烤得刚好,边缘微微焦。他咬了一口,烫的,但好吃。吴乐乐已经吃完两串了,陈捷按住他手:"你慢点,等蒋述拍张照。"
蒋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余祝低头啃肉串,旁边江虔正在喝汽水,侧脸被路灯的光照了一半。吴乐乐举着空竹签在蒋述背后比了个耶,后来那张照片被发进了班级群,吴乐乐在底下问"下次能不能把我拍好看点",没人理他。
余祝坐在长桌一头吃他的第一串。味道比他想象的好,肥瘦相间,孜然撒得刚好。他吃第二串的时候发现江虔面前的竹签已经空了——三串都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看他们闹,手里的汽水瓶拿在指尖,半杯没动。
"你吃这么快?"
"饿了。"
余祝把自己手里第二串咬了一口的那根递过去:"你吃。我吃饱了。"
江虔低头看那串肉,又看余祝。余祝已经把目光移开了,正跟陈捷聊寒假的事。"寒假那么长,总得出门一趟吧?"吴乐乐举着空竹签在空中划了个圈,"去个暖和的地方?"
"暖和的地方贵。"陈捷低头算账。
"那就去个不暖但好玩的地方。"
"哪里?"
"不知道。你们提。"
林序放下手机想了想:"云城。高铁三个小时,古镇,冬天人少。"
"你做过攻略?"
"没有。路过看到的。"
吴乐乐眼睛亮了:"那就云城!寒假去!"
"你查过车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