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沅书生长于四季如春的温室别墅里,怕热又怕冷,且极易因为气温变化产生情绪起伏,年少时是冷脸生气,后来是焦虑抑郁。
又因自幼接触的人太少,最多的父母,一个生硬用力,待他如物件,一个时而待他如易碎品,小心虚抚,时而待他如撕不掉摔不烂的狗皮膏药,极力掐握摔打,致使他无论春夏秋冬都十分厌恶与人接触。
如此想来,学生时代一些人冷嘲热讽他是落魄野种摆少爷谱,倒也不是毫无道理。
但苏淮起很特别。从一开始,苏淮起之于他,就像幼年时向往家。虽不觉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却还是一遍遍尝试——就像父亲教他的,生活没有惊喜与偶遇,只有演练与创造。观察行踪、算计路线,像童年那样对着镜子练习合时宜的表情,或微笑、或欣喜、或羞怯……只要能捕获猎物。
而这只愚蠢的猎物,比预期中更快、更迅猛地落入陷阱。
可不纯的动机,如何配获得好结局?恋人的天真、他的虚伪,都成了刺向这段感情的尖刀。宋沅书终日害怕、惶恐、不安。苏淮起是否会喜欢真实的自己?发现一切不过是处心积虑编写的剧本,是否会抛下他?
宋沅书无法接受,甚至隐隐生了阴暗的想法,囚禁、强迫,用一些手段逼迫他让他无法离开,将这个人拉入泥潭与他一起泥足深陷。又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学着父亲教导的方法,越来越像记忆中的恶魔。
感到纠结痛苦时,宋沅书下意识想逃离。可是军训为他准备冰凉贴,夏日总给他带雪糕,冬天替他暖手,发作业、打饭在他犯懒时主动帮他做,有时为了不让他感到压力一次帮好几个人来掩饰,询问行程制造偶遇,因他一句想看蒲公英,就在泥地里寻了许久……这样的苏淮起他根本无法放手,亦不敢冒险坦诚。最终一错再错,在大难临头时,他扛下一切不告而别,是赎罪、是自救、也是逃跑。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宋沅书换下潮湿的衣物,打开空调,倚靠在落地窗边。
也对,夏日雨季,是他常犯病的节点。苏淮起的突现如饮烈酒,所有情绪皆被冲淡,以至于让他忘了这一点。
是不该有的失误。
宋沅书从抽屉里拿了一片药服下,心中难掩焦虑与烦躁,迫切寻找着发泄口,正好瞧见抽屉里的彩色水笔与桌上的便签本。
写点什么呢?歌词?待办事项?又或是用力滑动戳破纸张?
都不太想。
最后只是无意识下笔,随心而动。未及画完,他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落了笔。
“小书,在做什么?”
苏淮起的嗓音带着刚出浴的水汽,有点喑哑,唤他名字时又格外温柔。
但宋沅书有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着急忙慌将便签本塞进抽屉里。
“没什么……我去洗澡!”
说罢便拿上睡衣溜进浴室。
像只小鸡仔,苏淮起想着,在听到浴室响起水声后,又将手伸进了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