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舔得干干净净,众人各自找了处舒坦地方,就地安顿了。
牛大郎一脸认真地凑过来:“我琢磨了,那老鼠不能杀。”
陈阿禾懒洋洋地问:“为啥?”
“我在老家听老船工说过,”牛大郎换了一副正经面孔,“船家敬鼠神,老鼠会报警——船要漏水了、搁浅了,老鼠第一个躁动,跑得比人还快,所以不能杀,杀了就不吉利。”
老张头偏过头看他:“你刚才不是还问老鼠能不能吃吗?”
“那是刚才,”牛大郎说得理直气壮,腰杆子都比刚才直了几分,“现在我觉悟了。”
林三娘抿着嘴唇,忍着笑意看着他:“大郎哥,我觉得你是吃饱了,这是饿急了就不信,饱了就开始信了。”
老张头把鞋子脱了,正在扣脚趾缝,“大郎你这觉悟挺灵啊——饭前一套,饭后一套。”
牛大郎又想了想:“要不咱们给它供个牌位?就写鼠神之位,供它三天,求它别偷了——偷也行,少偷点。”
王掌柜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一只臭老鼠,供什么牌位?我听说去三佛齐的船上,一只老鼠能卖半个金币!半个金币!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林三娘听了直笑,“大郎哥,把你的觉悟收起来吧,我们跑船的不信老鼠,只信妈祖。”
林三娘看了王掌柜一眼,又看了看老张头——老张头正搓着手,眼睛里闪着金币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船舷边就乱成了一锅粥,王掌柜和老张头不知道为啥,正掰扯得不可开交。
“是我先看见的!”王掌柜说。
“我先动手的!”老张头丝毫不肯示弱。
“你把它吓跑了!”
“你才吓跑的!”
林三娘走过去,船舷边的甲板上,有一小摊血迹,“怎么回事?”她问。
“我们……我们想捉一只……”王掌柜说话支支吾吾。
“然后呢?”林三娘接着问。
“然后那老鼠……”老张头咽了口唾沫,“从船上跳了出去,一头——一头扎进了海里。”
“跳海了?”牛大郎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老鼠脾气这么硬吗?”陈阿禾难以置信。
王掌柜争辩说:“它自己跳的!我都没碰它!我就——我就伸手想抓它,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
“然后?”林三娘问。
“然后它就跳了。”
老张头在旁边补充:“它跑得太快了,王掌柜一扑,没扑住,它就从桌子板凳缝里钻出去了,钻出去之后,又跑到船舷上,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老鼠还能回头?”牛大郎不信。
“啊?老鼠怎么就不能回头?”陈阿禾问。
“真的!它看了我们一眼!”老张头比划着,“那个眼神……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林三娘问。
老张头想了想,用了一个他认为最准确的词:“嫌弃!”
然后牛大郎噗嗤笑了出来:“老鼠嫌弃你们?你们俩被老鼠嫌弃?哈哈哈!”
王掌柜有些不忿:“别瞎说!什么嫌弃,那是被追急了,慌不择路!它跳之前还吱了一声!像在骂人!”
“那它骂的啥?”陈阿禾忍不住问。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老鼠!”王掌柜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