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八岁上战场,十岁闯敌营,身上背负的鲜血和人命还少吗?不过是个小小的精怪,竟让他失态至此! 李曜一路走来,纷乱的心渐渐平复,不知不觉便走到阁楼之上。 阁楼四面有窗,视野十分开阔。 站在西窗之前,刚好可以看到叶家窑洞。 此时,日头已然西落,暮色渐渐侵染到各家屋檐。 李曜抬眼望去,好巧不巧地看到一个矮矮瘦瘦的身影,顶着一张白白嫩嫩的脸,正匆匆穿过院子,跑到西边的窑洞。 没过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油乎乎的嘴角黏着饼渣,蓬松的发髻歪到一旁,细白的手抬起来,没好气地揪了揪,更歪了。 李曜唇边溢出一丝轻笑。 即便是山精妖怪,也是只呆头呆脑的山精妖怪。 当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人终于不再是模模糊糊的一团,而是有了清晰的身形和五官——那鼻子,那眼,那头乱蓬蓬的短发,不是叶凡还有谁? 李曜捏着他精致的下巴,威严地说:“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说,为何缠上我?” “叶凡”眨了眨眼,细白的胳膊突然圈住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叫:“哥哥~” 李曜一口老血梗在喉间,醒了。 看着窗外微亮的天光,他闭了闭眼。 任他是妖魔还是鬼怪,天亮后便去找他,问清楚! 心机凡(修) 【埋下一粒种子……】 第二天一大早,叶凡吃了饭,便和于大郎赶着牛车去了县里。 大夫亲口说的,石炭若是用量得当,不仅不会吃死人,还能治病。于叔终于不再反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去医馆买,不能随随便便在砖窑拿。 于是,于大郎只得再跑一趟县城。刚好,叶凡也要去给叶大姐送鹅仔。 大宁县城在韩家岭西南,两个人坐着牛车,走了多半个时辰便看到了高高的城墙。 城墙下半截用的是青砖,上面又搭了一丈多高的土坯。城楼不算高,厚重的木门、黑压压的门洞叫人不自觉生出几分敬畏。 叶凡从牛车上下来,缓缓地穿过门洞。 看着斑驳的墙砖、灰扑扑的地面,还有那几名衣着普通甚至可以说破旧的守城兵,他心里不由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眼前的一切并不像电视剧中展现得那般庄严、华美,然而,这才是真实的古代、真实的生活。 于大郎回头,憨声道:“小郎,我先送你去大娘子的食肆罢,离这儿不远。” 叶凡回过神,道:“先去医馆,我刚好要买个东西。” 于大郎听他声音微哑,当即从牛背上取下一个水罐,递到他手边,“三娘沏的甜水,小郎尝尝。” 叶凡扯开一抹笑,抓着水罐灌下一大口。 甜津津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下,那颗莫名不安的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生活嘛,就得用足了劲头,去迎接那未知的回报。 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两人来到一家名叫“济生堂”的医馆。 这间医馆临着街搭了三间大屋,内里又隔成前堂、中堂、后堂三个部分,药童在前堂抓药,大夫在中堂坐诊,后堂连着小院,用以配药及急症病人的救治。 前堂之内,靠墙放着的皆是高至屋顶的大药柜,柜面涂着红漆,贴着药名,隔成了一个个方块形的小药屉。 药柜前站着一溜药童,年轻的十余岁,年长的已至中年,皆着青衫方巾。有人读方子,有人爬上爬下地抓药,也有人在忙不迭地缠麻绳、割草纸。 偌大的前堂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轮到叶凡时,迎上来一个微圆脸颊的年轻药童,一双含笑的眸子,十分讨喜。 药童见他手中无方,也不怠慢,好生好气地问:“郎君可是抓药?” “有劳您,我想求一剂冻疮膏。” 叶大姐开着食肆,做菜洗碗都是她一个人,冬日里的冻疮到了春末都没好利索,反而越加红肿难捱。叶凡便想着买盒膏药给她,多少能顶点用。 “这得现配,您稍候。”药童冲他躬了躬身,一溜小跑着去了后堂。 叶凡纳闷,“冻疮膏不都是现成的吗?” 于大郎将沉甸甸的石炭放在脚边,笑呵呵地说:“小郎忘了?前年您玩雪冻了手,主家叫我来买过一回,大夫说了,现配的管用。” 叶凡往“记忆库”里搜了搜,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在,那药童很快出来了,手里托着个捆着绳的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