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李二娘因着亲事受挫而心生自卑,眼瞅着从前的手帕交一个个嫁了好人家,彼此间渐渐断了联系。 这次,她思虑良久,咬咬牙选了几个从前亲厚的递了信。归根到底是为了叶凡这个未来的“大嫂”,不然的话,以她的性子打死了也迈不出这一步。 李五娘见自家娘亲写了信,二姐姐也写了,就连那个还没有后院的桂花树高的八妹妹都写了,拍拍大腿,随便填了几个记得住的名字,叫丫头帮着写了,同姐妹们一道递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事若是放在半年前,多半成不了。 京城的贵人们大多眼高于顶,要么觉得李家离了朝堂,不再有来往的必要,要么看不上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根本不会来。 只是,自从上次一战之后,官家认怂,公开露出同李曜交好的意思,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多少人想要同李曜结交,却苦于没有门路,这下好了,现成的台阶铺过来,不踩就是傻子。 二夫人想得周到,同李曜商议过后,用极短的时间将庄园里所有的屋子都收拾了一番,从外院及后宅选出数个院子,供给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居住。 没办法,回信的人家太多,就连李四郎的院子都被征用了,不得已和李三郎挤着住。 这样一来,李曜就更有理由赖在叶家不走了。 三月三十,春末,大吉。 叶凡从村中选出三十名精神抖擞的年轻汉子,三十名胆大正直的娘子,组成了开酒的礼官,穿着红衣,缠着红绸,敲着大鼓,祭神开酒。 村民们聚集在高坡上,或踩着木墩,或扒着墙头,生怕看不到。 贵客们坐在阁楼、水榭或高台上,亦是兴致盎然。 不得不说,他们之所以会来,最初的目的就是在李曜跟前卖个好,根本没把赏花宴、开酒仪式看在眼里。 没想到,到了这里,一向自视甚高的他们竟觉得自己成了傻子,这也没见过,那也不知道,就连李家依着山势挖成的窑洞都让他们觉得新奇。 也亏了二夫人亲自安排,一一检视,器具用度都是按照京城的标准,实实在在地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 此时,绿花丛中,数名红衣的身影围拢在偌大的酒缸前,香烛袅袅,叫人不由地端肃了面容。 鼓声一起,上百名孩童齐齐地唱起了《祭酒歌》。 ——各路神仙请留步,上好的美酒品一品! ——千佛万兽莫着急,叶家的好酒来一杯! ——浓浓的酒香哟,醉人心; ——热热的酒味哟,暖人胃! ——品一品,来一杯,神仙也要醉一醉! 清脆的童声,悠长的曲调,扬扬洒洒回荡在谷地上。 宾客们不由地收了声,细细地听着,千万个玲珑的心窍皆安稳下来,眼中只有这片淳朴的土地,耳中只有那干净的歌声。 高地上,摆着香案,供着五谷。 李曜站在主位,旁边伴着的是叶凡。 后面是于叔和于婶,叶大姐、叶二姐、叶三姐、关大郎和于家人落后一阶。 再往后是樊大郎、小锤子、大小、二小和三小。 鼓声歇,李曜手持木槌,敲开厚重的封泥。 开酒官由老村长担任,此时的他腰也不弯了,拐杖也不拄着,枯瘦的手稳稳地拿着酒勺与酒碗,盛出新酒,递与李曜。 第一碗,敬神明。 李曜洒酒,叩首。 众人皆跪,三叩首。 童子们唱:“满天神佛,吃下这碗酒,九天之上走一走。” 第二碗,敬祖宗。 这次是叶凡执酒,洒半碗,饮半碗,再叩首。 童子们又唱:“列祖列宗,吃下这碗酒,保佑叶家年年有。” 第三碗,敬家人。 于叔执碗,一一敬去。孩童、女眷一视同仁。 京城贵人不是没人诟病,但是,更多的是反思,是羡慕。 尤其是在坐的贵妇娘子们,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身份贵重,到头来还不如这乡野之地的妇人,能在家祭中出头露脸。 第四碗,敬亲邻。 村民们纷纷上前,满面笑容,真心祝愿。 第五碗,敬贵客。 尚未除杂的浊酒,与他们平日里喝的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然而,在此等场合举杯,同满天神佛共饮,莫名觉得多了几分脸面。 开酒仪式,看得人感慨万千。 香案撤去,酒缸搬走,村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今日,每个人都分配了重要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