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人,叫苏乐生怎么把他和瘾君子或者毒贩联系起来?但事实就是事实。苏乐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地和梁颂摊牌。【我看见你包里的东西了。】“什么?”梁颂好像没听懂一样反问,眸色却沉了一下。【别装傻,我都看见了。】苏乐生朝梁颂的方向逼了一步,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包里那两瓶是‘粉色樱花’,对不对?】梁颂沉默了一瞬。“……对。”【你用了?】苏乐生近乎急切地打手语。“没有。”【那就是卖?】这次梁颂没回答,苏乐生却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梁颂没吸毒,情况比苏乐生预想的稍微好一点。他自我安慰地想,揉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梁颂,你听我说。】【这种东西不能沾,我带你去找警察。】苏乐生“说”着就要去口袋里摸手机,手却梁颂按住。“哥哥。”梁颂俯身哀求地看着苏乐生,声音放得很低,“不能报警,要是报警我就完了。”【不会的。】苏乐生的心又软了,安慰地回握着梁颂的手【你不满十八岁,警察不会为难你的。】“警察不会为难我,那些人会。”梁颂没解释“那些人”是谁,也用不着解释。苏乐生和他们打过交道,知道惹恼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那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有办法从他们手底下脱身的。】他拉着梁颂往厨房外走,却又被梁颂拖住。“我脱不了身,真的。”梁颂扯了扯唇角,苦涩地笑了一下:“哥哥,我知道你害怕。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这根本就不是连累不连累的事!苏乐生“啪”地一声甩开梁颂的手。千万句话涌上来堵在喉头,他从没像此刻这样恨自己不能说话,不能告诉梁颂,如果是别的事他愿意陪着他上刀山下油锅,但这件事……他没有办法想象,要是梁颂因为“粉色樱花”把自己大好的年华交代在监狱里;或者抵挡不了它的诱惑染上毒瘾,最后像自己的父母一样沦为它的奴隶,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强烈的恐惧和无力感像网一样紧紧缠住苏乐生。他从喉头到心口一阵冰凉发紧,手撑在墙壁上勉强稳了稳心神。【梁颂,你要是还拿我当。】酸苦的感觉从胃里泛上来,苏乐生一阵晕眩想吐,下意识挥开梁颂伸过来扶他的手。【要是还拿我当哥哥,就听我的话。】“哥哥”梁颂低低地唤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你别这样,我说了不会连累你,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好吗?”苏乐生抬起酸胀的眼睛看他,几乎不敢相信刚才那句是梁颂说出来的话。他曾经以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梁颂更了解自己的人了,现在却……“哥哥。”梁颂又喊了他一声:“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做这个挣的钱还能帮你还债,不好吗?”苏乐生恶心的感觉加重了,却不是生理上的。他实在没忍住,挥拳照着梁颂下巴上来了一下。“咔”的一声闷响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梁颂捂着下颌低低地“嘶”了一声,没躲也没还手,就那么站在那里,太阳穴和脖颈上绷起青筋。苏乐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指节,红了,食指和中指甚至蹭破了皮。是不是打重了?苏乐生又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痛觉下手没轻没重。他别过头去,抬手蹭掉眼角不由自主冒出来的水泽。【我没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胸闷的感觉让他止不住气喘,连手语都变得断断续续。【我会报警的。】【要么留在这让我报警,要么从这个门滚出去,从此以后我就当没认识过你,你自己选。】“哥哥。”梁颂的声音有点不稳,哀求地去拉苏乐生的手:“你别这样,我……”【你自己选,我不想再重复一遍。】苏乐生甩开他的手,脊背抵在冰冷的墙上,凉意好像顺着血管和神经一直蔓延进身体里,把他的五脏六腑冻成一块铁板。梁颂沉默了。这阵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苏乐生一度以为他们会在聒噪的蝉鸣和窗外的车声里无休止地僵持下去。但是没有。不知道多久以后,梁颂转身走出厨房,从门边提起装着“粉色樱花”的背包,骨节分明的手放在门把上。苏乐生怎么也想不到,梁颂的选择会是这样。“l……”苏乐生看着他的背影,喉头抑制不住地漫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却最终变成一声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