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总是彻夜长明,映着淡绿色的墙漆,散发出一种冰冷而恒定的疲惫感。
清晨六点,这种疲惫达到了顶峰,夜班护士的脚步略显拖沓,早班医护的脚步声还未变得清脆。
陈风这几天没有一天睡得好的,再加上七八点大马路上全是各色小馒头三轮车,非常肆意地骑行,她都是五点多就从小院出发,早早到医院。
陪护椅上,李悬睡着了,头歪向一边,散开的头发随意的铺洒开,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她甚至没脱鞋,一条腿曲起踩在椅子边缘,手臂环抱着自己,脖颈以一种奇异得角度横着,她身上盖着一件皮外套,冻得她蜷着睡。
即使在睡梦里,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陈风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完全一副昨天太累了,懒得把毯子从包里拿出来模样。
她拿出一条薄毯,毯子边缘磨损,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李悬的松节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给李悬盖上后,此人皱着的眉头明显舒解开。
病床上,外婆呼吸平稳,比前几天安稳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忧的哮鸣音。
陈风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外婆的监护仪器,数字在安全范围内缓慢跳动。
陈风无声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瓶,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去水房打热水。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出灰蓝色的天光,城市正在苏醒。
她拿着暖烘烘的水瓶回来时,李悬已经醒了,正用冷水扑脸,试图驱散睡意。水珠顺着她清晰的下颌线滴落。
“醒了?”陈风低声问,将热水瓶放回原处,“怎么不多睡会儿?”
“眯一会儿就够了。”李悬用袖子擦了下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走到床边,俯身仔细听了听外婆的呼吸,又看了看她枕边的喷雾剂是否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老太太夜里不怎么难受。”
“那挺好,睡得很稳。”陈风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喝点水。你嗓子有点哑。”
李悬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
“谢了。”她抹了下嘴,看了眼手机,又看向陈风,“你来得越来越早了,怎么不多睡会?”
陈风摇摇头:“我还好。主要是这片路你应该比我了解吧。”
李悬想了想,“哦”了一声,没忍住笑了出声。
“咋啦,又碰到有人碰瓷了还是红绿灯罢工了?”
“不是,之前没发现,路上全是小馒头三轮车,一眼看过去都比四个轮子的多。”陈风说。
“小馒头也有四个轮的,一看没观察仔细吧。”李悬说。
“我今天早上开车过来,碰到个小馒头,骑一半突然在路中间停了。”陈风吐槽道。
“送孙子上学的吧?”李悬问。
“不是,我也不知道,停路中间突然玩上手机了,堵了我快十分钟。”陈风说完没忍住,笑了出来,“太神奇了。”
李悬也没忍住,跟着她笑:“羡慕我骑摩托车了没。”
陈风点点头:“羡慕你骑摩托车。”
两人正低声笑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接着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