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府门内外,一片白茫茫,素白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门楣上还悬挂着巨大的白色绸花。
銮驾停在府门前,皇帝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深青色大氅,面色沉肃地走下马车。盛贵妃紧随其后,今日她没有像往日那样艳丽,穿着一身素面宫装,头上只簪着几支素银簪子并一朵小小的白绒花,脸上薄施脂粉,眉眼低垂。
“参加陛下。”
任府仅存的几位旁支族老和管事,身着麻衣,战战兢兢跪迎于正厅之外。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不高:“任卿为国捐躯,朕心甚痛。今日朕来,是代朝廷,亦是为私谊,送任卿一程,慰其遗属。”
“谢陛下隆恩!”族老们哽咽着叩首,才颤巍巍起身,引着圣驾入府。
明澈心中复杂,跟着皇帝进了任府。
怎会如此,任庭文为何会现在死,难道是因为她提前召回了任跃青才导致任庭文死的吗?明澈不敢细想,如果真是这样,她该怎么面对任跃青和萧留安。
正厅已简单设了任庭文的灵位,香烟缭绕。
萧自宁在灵位前三步外站定,静默良久。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目光凝视着那冰冷的牌位。
任庭文。
他的至交好友,少年伙伴。
十年未见,再见面却是看到了他的牌位。
曾经的那群人一个一个不见了。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李应见状上前,展开早已拟好的赏赐清单,高声唱道:“赐,白金五千两,绢帛三千匹,御制丹药十匣,贡品血燕、山参各二十
斤,东珠百颗,良田五百亩于京郊……”
“陛下天恩,臣等叩谢陛下!”族老们泣不成声,连连叩首。
皇帝回了神,问道:“任小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一位族老连忙回禀:“回陛下,小将军他伤势极重,断臂处虽经御医精心诊治,暂无性命之忧,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加之听闻其叔父噩耗,悲恸过度,至今仍卧床不起,时而昏沉。未能亲迎圣驾,死罪……”
皇帝摆摆手,打断了请罪的话,叹息道:“不必如此。任跃青亦是忠勇可嘉,朕心甚慰。他伤重在身,又逢新丧,岂可劳动。”
“走,朕去看看他。”
此言一出,盛贵妃的眉头轻轻一挑。
一行人移步内院。院中草木也似失了精神,蔫蔫地耷拉着,任跃青所在的厢房门帘低垂。
皇帝在门前止步,并未入内,对着门帘方向温声道:“任爱卿,安心静养,不必拘礼。朕知你忠勇,任家满门忠烈,朝廷不会忘
记。盼你早日康复,再为社稷效力。”
他停顿了一下:“你叔父任庭文将军,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的忠勇,朕与天下人共见。”
门内传来任跃青沙哑虚弱的声音:“臣……任跃青,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叹息一声,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御医和任府管事叮嘱道:“尔等务必精心照料,用最好的药,缺什么,直接到内务府支取。”
“臣等遵旨!”众人连忙应下。
说罢,他转身对任家族老道:“朕再去前厅,看看任将军的灵位。”
这时,盛贵妃上前半步,柔声道:“陛下,臣妾见任统领伤重如此,心中实在不忍。宫中尚有一些陛下早年赏赐的、对续骨生肌有奇效的膏药,用法颇为考究,寻常下人恐不得其法,用差了反倒误事。不如让臣妾亲自进去,将用法仔细交代于任统领,也算尽一份心意。”
皇帝闻言,看了盛贵妃一眼。见她神情恳切,便点了点头:“莫要耽搁太久。”
说完,转身离开。
“臣妾遵旨。”盛贵妃盈盈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