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昌那边呢?”“还在找我们。”陆景渊语气淡定,“但他现在自顾不暇。省纪委已经开始调查昌达的税务问题,他忙着应付那边,暂时没精力找我们麻烦。”他顿了一下看向沈清和:“但还是要小心。我让秦烈安排了两个人在楼下,二十四小时轮班。如果你要出门,一定要告诉我。”沈清和点头,吃了一口鱼。鱼肉很嫩,味道刚好。“好吃吗?”陆景渊问。“嗯。”沈清和说,“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陆景渊淡淡地笑了:“那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沈清和心里某块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但他没说。他只是点点头,继续吃饭。吃完饭,陆景渊收拾碗筷,沈清和要帮忙,被他拦住了。“你休息。”他说,“今天我来。”沈清和没坚持,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电视还开着,在放一部老电影,他没看进去,只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很平常,很生活,但在这个夜晚,在这个陌生房子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陆景渊收拾完,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沈清和看出了他背影中的不安,走上前与他一起站窗边。外面是碧蓝的海,更远处是模糊的海平线。“谢谢你。”陆景渊沉默片刻后说道。“不用谢。”沈清和轻轻握起那只微凉的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过了很久,陆景渊拉起沈清和的手走到电脑旁,将今天带回的一个硬盘连接到电脑。“u盘的内容都已解密复制在这里,”陆景渊向他露出一个信任的微笑,“里面的内容,我大致已经跟你说过,你陪我一起再看一遍吧。”沈清和知道这是陆景渊在向他坦诚相待,便由着他的推扶坐了旁边。陆景渊输入密码。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解锁了。文件夹列表跳出来,整整齐齐,每个都有命名,这是一本精心编纂的罪恶之书。第一个文件夹:“陆振东案-操作记录”。陆景渊点开。里面是详细的时间线,从2005年陆振东开始调查林雨晴车祸开始,到2008年陆振东被捕结束。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次会面记录,每一份伪造的文件,都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张照片——陆振东在看守所里的照片,消瘦,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最后一张,是2008年9月15日,陆振东突发心脏病那天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他的监室,手里拿着注射器。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李国栋安排,药物诱发心脏病。”陆景渊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沈清和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鼠标的手上。“继续看。”陆景渊声音平静。第二个文件夹:“林雨晴车祸-善后处理”。点开。里面是转账记录——给技术员的三十万,给李国栋的五十万,给张建国的二十万。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列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金额,从五万到十万不等。最下面有一行备注:“所有参与者已妥善安置。唯一隐患:林雨晴之子陆景渊。建议观察,必要时处理。”建议观察,必要时处理。陆景渊笑了。他松开鼠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所以从那时候起,”他轻声说,语气里全是轻蔑,“我就已经在他们的死亡名单上了。”沈清和没说话。他只是握紧了陆景渊的手。这只手的主人刚刚得知自己二十一年来一直活在别人死亡威胁下。第三个文件夹:“昌达财务造假-完整记录”。这个文件夹最大,里面有上百个文件,时间跨度从1998年昌达成立,到2021年最新的财报。虚增利润,关联交易,偷税漏税,境外洗钱……每一笔,每一单,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王永昌和各级官员的“合作记录”——送钱,送房,送女人,送孩子出国。金额,时间,地点,方式,一应俱全。“这些够他死十次了。”沈清和低声说。“不够。”陆景渊眼神冷酷,“我要他活着。活着接受审判,活着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活着……为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他坐直身体,继续点开第四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只有一个字:“林”。点开,里面是十几张扫描的照片——都是林雨晴。年轻的林雨晴,在海边,在山上,在花园里,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手写的字迹,字迹很熟悉,是王永昌的笔迹。